民办教师阮绪焕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东楚晚报）记者　邹春生／文　吴建新／摄
　　民办老师说明：有32年教龄的阮绪焕是阳新王英镇法隆村钟泉小学一名民办老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地照顾同村的一位瘫痪孤儿阮燕芳，并每天用自行车接送小燕芳上学放学，受到村民的交口称赞。
　　民办教师，中国中小学中不列入国家教员编制的教学人员，为农村普及小学教育补充师资不足的主要形式。除极少数在农村初中任教外，绝大部分集中在农村小学，他们一般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由学校或当地基层组织提名，行政主管部门选择推荐。据统计，1977年，全国民办教师人数多达491万。他们为我国教育事业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1999年至2000年，全国有25万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民办教师逐渐退出讲台。时间走到今天，这个英雄的群体光荣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英雄群体

　　民办教师，是在我国国家办学力量严重不足和私人办学不被提倡的特殊情况下产生的。他们敬业、肯吃苦、有爱心、工作非常塌实，他们是一个英雄的群体。
　　记者了解到，按照有关规定，只有那些持有县级以上教育行政部门发放的“民办教师任用证”并在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的，才有资格称为民办教师。在我市的大冶、阳新，他们被称为是教书的农民、种田的老师。一些上了年纪的市民告诉记者，在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末，在农民堆里极容易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来：很少坦胸露背，很少言语粗俗，甚至很少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工整而又破旧的上衣口袋，总要插上一两支墨水笔。市民们说，民办教师踏入学校，正是“为农村培养急需人才”的时候，因为那时学生自然增员，教师非常欠缺。我们黄石市区、大冶城区和阳新县城，很多居民都是从农村上来的。他们的小学教育大都来自于民办教师。
　　民办教师作为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在历史的长河中，犹如一颗流星，曾经亮丽过、耀眼过。随着社会的发展，体制的变更，这一历史名词在人们的记忆中逐渐淡漠。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时值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祖国的每个角落，赚钱，下海，多少次诱惑，多少次畅想，让这些热血沸腾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彻夜难眠。去和留，彷徨于他们的眼前和心灵深处，但他们最终融在了教育这块土地上，像红烛默默无闻，如春蚕至死丝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为我市教育添砖加瓦。
　　据了解，在上世纪８０年代初，大冶、阳新民办教师占各县教师总额的35%—40％左右；在小学民办教师更是举足轻重，所占的比例高达70%左右，在一些边远山村，民办教师所占比重更是高达90％以上。民办教师在基础教育的前沿，是一支强大的生力军，是学校教育教学的中流砥柱。市民们这样说：如果没有民办教师对教育的投入，就没有我市教育今天这样的大好局面。

　　无悔人生

　　我国民办教师的历史，十分明确地告诉我们：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并没有完全享受教师的待遇，却担负起了中华民族最神圣、最艰巨的农村教育的重担。
　　现年68岁的汪礼炳，18岁就开始了民办教师的生涯。日前，他对记者说，上世纪特别是70年代，大冶的农民们有一个说法：公办教师吃皇粮，米缸在粮所；民办教师吃自留地，米缸在田里。汪礼炳称，在教学上，民办教师和公办教师的任务量同等，所教班级层次也一样，都一样叫做老师。他说，就是“老师”二字让和他一样身份的教师，十分满足，十分开心。
　　每天与小孩打交道，这本是一件极平凡而又枯燥的差事，在艰难的环境中，民办教师们以校为家，昼夜与学生滚在一起，复式教学，包班的重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但他们痴心不改，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石昌良老师是1972年中学毕业走上向往已久的教学岗位上的。一在外工作的亲戚曾开导他：凭你灵性，出外闯荡定有出息。何必教书？教书意味着什么？其实石心中有底。当时村组联合办学，教学条件很差，教室设在祖宗祠堂，四壁透风，凳当桌，备纸抄书，晚上伴着几尊神和一盏孤灯备课改本。报酬极低，一年到头仅有七八十元的工分值。当时他曾遭老父数落：家有五斗粮，不当孩子王。你自找苦吃，还是去学习机械跑运输吧。但石老师已和孩子结了缘，形影不能离了！所以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并得到干群的好评，多次获得模范教师称号。
　　民办教师张绪茂，自1975年9月开始任教至今（取消民办教师后，仍一直代课），已有30个春秋了。由于在上世纪８０年代和９０年代的民办教师工资是 “白条”，家里生活很清苦，两个小孩念到初一就辍学了。孩子曾抱着他的腿央求说：“爸爸，我想读书。”他含着泪说：“爸爸无能实在没办法......”1998年春，张老师的女儿看到家庭困难，就出外打工，由于性格内向，遇到挫折郁闷，短短的一个月零三天的打工生活，就患了慢性精神分裂症。他无可奈何，只得借款、贷款为女儿治病，至今已有8个年头，各种费用达两万多元。然而祸不单行的是，他小儿子2001年升学考试时，因分数不够未能进阳新一中，一着急，也得了急性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花费了5000余元，现仍在家中服药治疗。接踵而至的沉重打击，使张老师欲哭无泪，心在流血。尽管不幸，但他仍一心扑在教学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山区的教学、为培养下一代而默默奉献。
　　我市的民办教师一直坚守教学岗位不动摇。有些民办教师放弃了升迁和发财的机会；有些无法完成孩子的学业；有些民办教师的孩子患了疾病而无钱医治。但他们还是无怨无悔地献出了自己的青春。

　　台后辛酸

　　路漫漫，民办教师们满怀豪情，义无反顾，一如既往地耕耘在教育这块清贫而肥沃的土壤上。尽管现在民办教师已成历史名词，但实际上在少数偏远的乡村学校，仍然还极少地留有他们的影子，只不过换了个名字——代课教师。
　　梁松林老师，1976年高中毕业后不久，正巧村小学要一名代课教师，他便幸运地充当了这个角色。但好景不长，时间只有一个月，一天早饭后校长说：“你带的班由原任教师来接管。”梁说：“我教的课还有一部分作业未批改完，批改好后，再走。”梁的所作所为深深地感动了老校长，认为这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第二年在选招民办教师会上，校长在村领导面前点名要他。这样，梁成了该小学的一名民办教师。
　　从教25年来，复式班、包班、低年级、高年级，梁老师都带过，并做好学校财务、出纳、教研组长、教导主任等工作。这个中的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由于个人工作的努力，从1983年起，他还一直作为高年级的数学保关教师，与学生同吃同住，所教的班级总是处于领先地位。
　　民办教师不比公办教师，收入微薄，还得靠种庄稼来维持家计，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是教师就得以教学为主，要一心扑在教学上，这是梁的一个信念。庄稼荒了还不要紧，妻子生小孩那天，正值小考，家中捎来口信，要他回家照顾一下妻子，但他没有离开学生半步，事后妻子气愤地说：“这不是你的家，你走吧！”有一次，一位亲戚见梁家经济这样困难，动员他合伙从商赚钱，但他还是没有动摇。1999年春，梁因患肺结核病，在家治疗休息。学校带毕业班的数学教师离小考只有两个月时间时被调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领导要求他带病接手毕业班，由于操劳过度，学生送出去了，人却病倒了，因多次住院治病，欠下一大笔债务。尽管去年他又遭受丧妻之痛，孩子因贫而不得不辍学理家，但他还是舍不得离开那早已融入生命的三尺讲台。
　　李儒龙老师现年53岁，1973年9月参加工作，33年来，始终把一腔热血倾注在教育工作和学生身上。他有一个6口之家，生活的重担可想而知，为了不影响工作，他把这份重担交给了妻子，内内外外由妻子把持。妻子由于超负荷的劳动，终因体力透支，染上了类风湿，加之无钱治疗，生活都难以自理，妻子常常奚落他说：“嫁给你这个教书匠，我真是沾了不少光！”面对妻子的埋怨，李老师总是无言以对——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也算是个残疾人：1986年去参加教材教法合格证考试时，腿部被车轮轧成骨折，至今走路是颤颤巍巍的。二儿子正在上大学，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东拼西凑的。一家人至今还挤在一栋砖木结构的平房里，家徒四壁。而妻子的病还不知要花多少钱治疗。每当想到这些，李老师有时不禁泪眼模糊。
　　市民们都说，民办教师是一个英雄的群体，特殊的群体，我们应该永远记住那些不计名利，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挥洒在教育热土上的灵魂工程师们。

　　春风拂面

　　从1979年10月开始的“民转公”，使民办教师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如今活跃在各行各业、50岁上下的成功人士，很多都曾当过民办教师。他们的人生际遇，搭乘了国家“科教兴国”战略的时代列车，沐浴在浩荡的春风里。
　　记者了解到：1979年10月，国务院决定将全国136个边境县的8万余名中小学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揭开了党和政府妥善解决民办教师问题的序幕，这也给广大的民办教师带来了福音；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至1990年，国务院有关部委和各级人民政府积极采取措施，通过整顿教师队伍、中师招收民办教师、“民转公”等形式，使民办教师从1977年的491万人减少到1990年的280万人，教师队伍建设取得了明显成效；1992年8月，国家教委、计委、人事部、财政部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改善和加强民办教师工作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提出了解决民办教师问题的著名的“关、转、招、辞、退”五字方针；1994年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党中央、国务院明确提出，“争取到本世纪末基本解决民办教师问题”。解决民办教师问题从此有了历史性的转折；1999年至2000年，全国有25万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民办教师逐渐退出讲台。
　　汪礼炳老师称，他们曾是一群幸运儿，“公民有转正、晋升、加级的权利”的光环，曾光临他们四次：第一次是1986年，第二次是1994年；第三次是1997年；第四次是2001年。对于最长教龄的老民办平均八年中就给了他们一次转正的机会，对于全体民办教师平均五年就有一次转正的机会，这中间有许多人成了真正的幸运儿。
　　记者在大冶、阳新接触了一些经商的成功人士，其中许多人曾是民办教师。现年56岁的王义宁是阳新人，38年前，刚出高中校门的他到大队当了一名广播员，很多稿件都由他自己采写，一年后，大队领导认为他很有才，决定让他去沙村小学任教。这样，给了他一个挥洒激情与智慧的舞台。领导有一句话，他至今还记得：“像你这样的人去教书，不会误人子弟！”他到学校担任语文老师，各个年级均有课时。他回忆，那时学校有11位老师，公办老师只有两位，校长都是民办教师担任的。三尺讲台，四个冬夏。王义宁说，他无愧于人民教师这个光荣的称号。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他成了第一批“弄潮儿”。从小打小敲式的营生到现在成规模的经营，他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在我市，和他一样曾经拥有过教师称谓的人大有人在，也有很多人在我市政界、商界小有名气。就像王义宁所说那样：“别认为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寒酸文人。”改变身份，转换角色，他们一样从容自如，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