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骡子便彻底地惊了
越往北,路途越艰难,天气也越寒冷,孩子们几乎把他们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身。他们算了一下,这样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
天气晴朗,队伍停了下来,在他们的下方,一座带顶子的蓬桥蜿蜒在溪流之上,桥上有蓝色的瓦顶,桥前是绘上色彩的石头龙雕。在深深的溪流对面,有一条路,蜿蜒着伸向远山,消失在最高的峰顶后面,再后面是更远的山。
霍格站在丽的身边,指给她看那座桥:“看到了吗,那就是丝绸之路。”
转到另一个坡时,走在前面的陈突然停了脚步,迅速地拦住队伍,并做了一个手势让队伍安静下来。他小心地探过头,绕过一块岩石向上面凝视着——就在他们的上方,他们将要过去的山谷上,出现了一个日本人的哨位,那个哨位的位置十分关键,几乎是锁定在他们必经的道路上,而且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陈向后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来 ,一边急匆匆地跑向霍格和丽。
丽紧张地看着他:“我们必须撤离这条路,再找小路过去……”
霍格指了指身后百米来远的一条狭窄的小路,指挥着队伍朝那条小溪流走下去……
丽已经很快走到了小溪的上方了,她费力地将一辆货车推过岩石堆。她抬头仰望一眼,然后迅速缩了回来,上面就是日本人的哨位。
霍格已经将货物从骡子身上全部卸下来,他把空车往后推到路边,好让它顺势滑下去。但车子咣当咣当地一路滚下,立刻摔得稀巴烂,然后快速地被吞进那激流中。
第二头骡子被那晃动的车子吓坏了。玉林只是将缰绳一部分解下来,骡子便脱缰冲了出去,朝着大路的前方跑去,后面拖着的货车因为缰绳没有全部解开而在不平的岩石路上剧烈地摇摆着,这头骡子便彻底地惊了。
霍格赶紧朝陈和石凯叫道:“小心……”
幸好那湍急的溪流声淹没了他的叫声,陈和石凯几乎同时看到了骡子和他身后的货车正在狂奔着,向日本兵哨位的方向……
陈对石凯叫道:“你退后,我来对付它。”
骡子神情恐惧地朝前冲去,后面的货车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
石凯一个箭步越过陈,冲上去抓住了摇摆不定的缰绳。陈则抓住了骡子的脖子,并跨上骡子背试图控制住它,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开始。
石凯的胳膊被缰绳缠住了,随即被绊倒在地……紧接着被拖进车轮下,车轮从他的身体上重重地轧过。
陈拉住骡子的口套,他强行将这头发了疯的牲口停了下来——就在一块凸出的大岩石前,差不多只有一步,他们就将进入日本哨位的视线中。
一堆篝火燃起来了,石凯躺在火边,他的伤太重了,身体根本无法动弹,血不断地从他的衣服里往外涌出,他轻声地呻吟着,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霍格探过身去,孩子们也在后面关心地探看着。
霍格用牙齿撕开一个救生包,那个小盒子掉了出来。霍格急急地打开,寻找着,但是里面却没有了他要找的东西,他再次不安起来,大声地叫着:“丽!丽!这里面不是应该有的吗?”他记得他亲眼看见丽将这些铁盒子放进了急救箱的。
丽坐在不远处的黑暗中,背对着篝火,她的身体蜷缩着,好像有一种巨大的痛苦正抓住了她,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她没有听见霍格的喊声。
霍格的全部心思都在石凯的身上,没有在意她的神情。只听见石凯在昏迷中尖声叫了起来,那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特别凄苦和绝望。他叫着“爸爸,妈妈还有小妹”,他好象正在昏迷中寻找着家人。
霍格看看他那痛苦的样子,再次喊了一声:“丽!你在哪儿?”
丽慢慢地站起来,将她的袋子扛在肩上,走回了火堆边。她将那些围着石凯的孩子小心推开,陈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她,丽也看了一眼,没有做声。
她打开她的袋子,拉出一团纸展开来,她的手微微地抖动着,在她手里,放着四剂吗啡:“就这些了。”
霍格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什么?”
丽定睛看了看他:“我说就剩这些了。”她说着弯腰过来看石凯,打开自己的袋子,拿出针管,给石凯打了一针,石凯的身子稍稍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地平静下来,像是要睡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各自睡去了,只有霍格和丽守在石凯的身边,他的呼吸安宁,脸上看上去也平静了很多。
霍格问:“他睡着了?”
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不会醒来了,现在不会,一两个小时以后,他就会死去了。”
孩子们就地挖了一个墓穴来安葬石凯,若鼎从他的包里找出了一个白色的纸风筝,这是石凯当时交给他的东西,当初石凯就关照他:“假如我死了,你就在我的墓前挂一个白风筝,告诉我的家人,我来了。”(明日看点:丽毒瘾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