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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四叔
来源:东楚晚报  时间:2007-3-30 15:45:00  标签: 中医  文字大小:【

  四叔的身子骨很健壮,三十多岁时更是腰如木桶拳如榔头,是大茗山耕田种地的一把好手。但是四叔在他三十六岁那年秋天却被一种疾病在短短的几天里夺去了生命。乡亲们除了怨恨老天爷不公平、哀叹四叔英年早逝之外,对于四叔的病却是一个至今未解之谜。
  四叔除了会耕田种地之外,还会很多乡村绝活,如磨苕粉(那时还没有粉碎机)。所以一到秋天四叔便很少闲暇,白天到生产队上工,晚上磨苕粉,磨完左邻磨右舍,有的一家要磨二三个晚上,每晚磨到半夜三更。
  磨苕粉属重体力活,人坐在矮凳上,两腿伸开,面前放一口大花盆样的磨粉钵,磨粉钵口大底小,内壁布满尖齿。磨粉的人手拿红苕,轮换旋转两臂,用力在磨钵内旋磨,直到把一个个大红苕磨得只剩下拇指大小的一块才罢。磨粉的人就这样一手旋磨发酸了,换另一只手,一个晚上五六个小时下来,一个人若磨不完堆尖盖帽的三担、六大箩筐红苕,便会被人看轻、不算英雄好汉。而四叔体力好,双手矫健灵活,一晚上磨完三担四担红苕不在话下。因为磨粉钵越新齿越锋利,旋磨越快越易伤手。所以每年一到秋天,四叔的双手指头指背上伤痕累累。但勇敢的四叔照磨不误。
  在磨苕粉的日子里,磨钵因为天天晚上要用,一般不会每次清洗,夜班后人散夜静时,老鼠便来到磨钵里会餐,又吃又吐又拉。第二天用磨钵时若见老鼠屎太多,就用水涮一涮倒掉,而人若太忙便不大在意这事,所以严格说来磨粉钵很不卫生:如果老鼠所带细菌病毒污染了苕渣苕浆,就有可能随着磨粉人手臂旋转掀起的渣浆水滴,飞进人的张开喘气的嘴里,又随唾液咽下。至于细菌病毒从双手皮肤破损处侵入血管、扩散全身,那就更容易了。
  四叔病故的那年秋天,山村的红苕又是特大丰收。四叔同往年一样帮助乡亲们磨完红苕,但在乡亲们晒着雪白的苕粉、制作透明黑胶带般的苕粉丝时,四叔病倒了。四叔病后第八天曾请来一位老中医,望闻问切后说是伤寒病,而且内脏出血了,因此不敢开方,只嘱快送医院。当时没有车,只好用竹床作担架抬往大冶城关医院,六十里路走了七八个小时,到达医院已是夜晚,医生检查后表示已无回天之力,病人送来晚了。第二天,咽了气的四叔仍然被竹床抬着,回到村子里,遗体停放在破圹堤上,这是山村的旧俗:凡在外咽气的人不能归家进屋,也不能见天日,所以在破圹堤上用晒席搭起棚子作为柩屋。我那时是一个16岁的初中毕业生,胆子不小,何况是我四叔。我在四叔遗体边停立良久,看到四叔嘴角边有黑黑的血迹,手指手背被磨粉钵齿擦破的伤口结痂凝固,尚未愈合,而且也不会愈合了。
  四叔病故多年之后,当我在医学院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解传染病学课程时,我情不自禁分了心,回忆起四叔病故之谜,觉得四叔所患之病并非当年老中医所说的伤寒,而是另一种传染病:病毒性出血热。因为出血热病毒都由老鼠携带;老鼠身上带着出血热病毒的昆虫螨和跳蚤在咬人时也能传染;出血热病毒也可以从皮肤伤口侵入人体,引起发病。发病初期症状如感冒,几天后表现出血热的典型症状:皮下出血、酒醉面容。而伤寒是肠道传染病,是病从口入,夏天多发,皮肤上虽也有出血点,但只在胸腹部呈现玫瑰疹状态。同时伤寒发病者多为体质较弱的人,而且病程慢、缠绵难愈。出血热的发病者大多是青壮年,病情重,病程变化快,病情发展至出血期时很容易导致休克死亡;四叔病情正是如此。怀念四叔至今难忘。

黄石 张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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