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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尊严
来源:东楚晚报  时间:2007-3-30 15:48:00  标签: 送报员  文字大小:【

  家里订了份报纸,之前送报员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每天8点之前是一定能送到家的。开始的几天还行,差不多8点之前我都能够一报在手。后来,8点、8点半、甚至是9点,都很难看见送报人的身影。我忍不住要拿出订报单上的电话提醒她一下,家里人说,算了,可能是天气太冷了,她一个人一大早的要送那么多报纸,挺不容易的,别让人家难堪。可如今,阳春三月,寒流已过,气候宜人,报纸还是天天迟到,我原本就不曾偃旗息鼓的埋怨又像泡泡果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我特意守在家门口等着送报纸的人,预备提醒她做事要讲效率。可是,当她恭恭敬敬地把报纸送到我手里时,当我瞧见她那一头被风吹乱的发丝时,我又不忍心这样当面为难她,怕伤了她的自尊,唉,还是打电话说吧。晚上,我拨通了她留下的电话号码:“你好,我是黄石大道x x号订报纸的客户。”那头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问:“您是要找我妈妈吗?对不起,她还没有回来。”接电话的应该是我的学生卫红,不会错的,我晓得她的声音。那么,那位送报纸的人大概就是她的妈妈了,此刻,已经晚上9点了,她还在外面忙碌!
  打过这一电话后,我才终于了解到,卫红的父亲因病去世了,她母亲上午送报,下午清洁城市,晚上到工地帮民工们洗衣服,每天这样疲于奔命,挣得微薄的血汗钱供卫红读书,还卫红的父亲因病欠下的债。想想以前,我经常责备卫红这费不交,那费也不交的,可怜的卫红,在我面前把自己活成一支扎了嘴的葫芦,把苦水都堵截在自己的肚子里。为了帮助卫红,我专门开了一个以捐助为主题的班会,向学生们诉说了卫红家的窘况,号召他们向卫红伸出援助之手,那一天,卫红的课桌上足足有了1000多元。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卫红第二天居然把钱放在我的抽屉里,而后我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疲惫的母亲突然来为她办转学手续。卫红的母亲说,卫红明白我对她的心意,但这样不由分说地公开展示窘境,真的让她难以接受。我恍然大悟,对那位送报纸的母亲,我尚且知道不能当面批评,惟恐伤了她的尊严,怎么对女儿却又忽视了呢?我急急地说了一大堆苍白陈腐的道理加以劝慰,但卫红说,现在需要的仅仅是——遗忘。这句话,将我的心烫得支离破碎!
  我就这样毋庸置疑地给卫红带来了心灵的创伤,我懊悔得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是不是援助的获得必须要以付出自尊为代价?伤害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而伤口的复原,却需要漫长的时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小块领地,无论富者还是穷者,身边都围着一道或高或矮的篱笆,以保护自己的个人领地不受侵犯。伸手相助永远都是值得赞美的,但我却忘了认真对待那一道守护人性尊严的心篱。

黄石 刘桂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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