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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还不能死
来源:东楚晚报  时间:2007-4-6 11:24:00  标签: 母亲  文字大小:【

  我跟老师在门诊实习,一到应诊的时间,病号就是络绎不绝。
  这段时间,一直有个母亲带她的孩子来看病。孩子今年十一岁了,在九岁那年,他在上厕所时因为用力突然晕倒,后来检查发现他得的是一种罕见的脑部血管畸形疾病。虽然抢救及时,性命无虞,但落下的毛病却是不少。走路就像中风病人一样,一瘸一拐,嘴角经常流着涎水。智力也有明显的下降,得病之前,他在小学一直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现在却告别课堂了。父母都是种地的农民,经济很不宽裕,为了给孩子看病,已经花费了十万之巨,现在已是家徒四壁。
  孩子很争气,每次母亲扶着来,他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诊疗床旁边,有时候等很长时间,也没有烦躁的表现。他的发音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还能理解我们的简单意思,观察他的舌苔,问及简单的饮食大小便情况,也基本能够表达。他的母亲,也渐渐告别了先前的悲戚,每次都笑着陪儿子看病,好像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孩子每次走时,也会高兴地和大夫打招呼,有时候我们开他的玩笑,他也会呵呵笑上一下。
  从来没有见过孩子的父亲,后来他母亲告诉我们,他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挣钱,筹借给孩子看病的钱。他第一次来看病的时候,我们就唏嘘不已,感叹命运的无常和残酷,也为医学的力所不及而遗憾。只有一次,我们悄悄问母亲:“辛苦吗?”母亲笑笑,笑容苦涩,但仍很坚定地说:“我们自己的孩子总是要照顾好他的。”
  上周,母亲和孩子又来了。孩子的大腿根部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感觉很疼痛,以至于晚上一直蜷缩着双腿,好多次,还半夜疼得哭了起来。服用了一些止痛的药物,但效果欠佳。因为疼痛,他连坐到诊疗桌前都很困难,我们几个帮助他坐下。检查完,开了相应药物后,老师很友善地和孩子聊天,周围的病号,也都对孩子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孩子的情况并不乐观,母亲的情绪也多了些伤感。她把他抱到怀里,悲哀而又莫名地问:“孩子,你说你这么痛苦,还不如死了呢,死了就不受罪了。”
  母亲刚说完这话,旁边就有人批评起来,说不要这样说孩子,母亲突然泪流了出来。
  一直坐在凳子上默默不语的孩子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些混沌不清,但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妈妈,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报答您呢!”
  周围一下子鸦雀无声,片刻之后,我听见有人抽泣起来,孩子的母亲也是热泪满面,紧紧地抱住孩子。
  我看过很多描写孩子的书籍,也听说过很多孩子和父母之间的故事。只有这一次,让我深深感动,一个病入膏肓的孩子,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病痛。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真挚,虽然质朴,却无比深沉,一下子击穿了我们虽然覆了世故被膜但仍善良柔弱的内心。鼓励我们勇敢面对,奋勇前行的,不仅有自己的勇气,还有孩子的坚强无畏和他荡气回肠的期望。

河南 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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