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楚网黄石新闻网（黄石日报）记者 霍群珍
离开土地的农民
５月５日上午，原冶钢农场。阳光下，沿途繁树浓绿，但曾经秧苗茂盛、一碧千里的田野，没了往日的葱茏。
靠近马路旁的一栋红砖楼房里，原冶钢工程公司退休工人姚泽高正倚在阳台看风景。在上世纪８０年代初，他拖家带口在此定居，过着半工半农的“两栖”生活。如今，儿女们外出打工并在市内置房，但两位老人舍不得这块生活了２０多年的好地方，仍在种着２亩多地，不过他已很多年不再种粮食，而是种点劳动强度低的油菜。“农村空气好，我还养了５箱蜜蜂，蜂蜜吃不完送人。”他指着楼下几个蜂箱说，几只蜜蜂正绕着蜂箱“嗡嗡”地飞舞。
１９７５年，原冶钢为解决“半边户”两地分居的难题，开始投巨资围湖造田、建房，修路……把曾经荒凉的乌泥滩改造成了７０００亩的农场，职工家属一度多达几千人。如今２０多年过去了，“职工退休了，伢们大了，到城市里打工去了。”姚泽高介绍说，如果是儿女们混得有出息的，老人们一般在城市里与儿女一起居住；否则退休后干脆回到老家生活。像他这样选择继续留此贻养天年的，仅有几十人了。当年的沃野，如今多数开挖成大片的池塘，供２００多个养殖户搞种养殖业；余下零散的则在收割完油菜后，在每年的５月份后就成为了季节性抛荒地。
不仅是半工半农的原冶钢农场人多数选择离开了曾哺育他们的土地，一些因种田赚不到钱的农民，也选择离开土地。阳新县农民冯加高，变成了典型的“两栖农民”。
５月７日，因为缺少水源，阳新县大王镇珠龙村村长冯加高的部分早稻秧还没种下田。他种了６亩水田和旱地，因缺少水源和污染较重，让他感觉“有种没收，种田没有劲头”。一年中仅有３个月用于种田，余下的大部分时间外出打工。“种的粮食够吃就可以了。”他对种田不抱很大希望。
但３年前情况却好得多。他介绍说，当时种一亩田可产５００公斤稻谷，现在亩产只有２５０公斤。除产量减半外，从２００５年下半年开始，种子、农药、化肥等全线上涨。村里的３０００多亩良田曾是阳新有名的粮仓，但自从上游出现了几个选矿厂影响水源后，这些大片的田就慢慢荒了。“现在村里只有约１０％的村民在种田，而３年前是１００％人都种田。”这些离开土地的农民，大部分外出打工。“其实只要有钱赚，农民更愿意留在家里种田。”
令冯加高更为不安的是，水源缺少和被污染不仅令粮食减产，部分耕牛因为饮用了被污染的水，健康受到影响。以前珠龙村有４０头水牛，现在只有七八头。目前少部分水井也被污染。
３０出头的小刘来自大冶农村，他们一家老小几年前就到黄石做小本生意。“人往外跑，田地就荒了。”
有多少耕地被抛弃？
据市农业局调查发现，我市耕地抛荒现象较为普遍，复种指数日益降低。我市耕地总面积１３１．０８５万亩，人均耕地面积０．５１６亩（其中水田０．３４３亩），低于全国人均１．５亩的水平。据调查统计，全市耕地抛荒一年以上面积达３．３８万亩，占全市耕地总面积的２．５８％，但在国家一系列支农惠农政策的引导下，耕地撂荒现象呈逐年下降的趋势。
在耕地分布上，水田抛荒多，旱地少。调查发现，全市９０％以上的抛荒都是水田，公路旁、村前屋后、大垅大畈随处可见荒芜田块。因旱地耕作劳动强度低，再加上近年来退耕还林、发展林特种植及部分生态农庄的建设，使一部分原先接近抛荒的旱地得到了有效开发，旱地抛荒不多。
一个现象是，我市农场不仅没有抛荒现象，土地反而在不断增值。据荆头山农场介绍，由于今年要求承包耕地的农工增加，于是只好把去年承包大户的耕地调一部分出来。而在全市各镇村分布零散，不利于规模种植的田地闲置多。
另外一个现象是，抛荒主要分布在经济欠发达、交通极为不便的山区农村。这些地区耕地相对贫瘠，农民劳而无获或收获甚微；其次是移民建镇整湾农民外迁、野生动物毁坏、山区条件较恶劣。而在生产条件较好的区域耕地，即使是季节性抛荒也极少见。
抛荒背后的经济账
市农业局称，对比效益太低，是农民弃田外出打工的最主要原因，抛荒一般出现在小麦、油菜等适合冬天种植农作物的时期，因此在晚秋至插早稻前抛荒现象最严重。
去年，我市油菜收购价不到２元／５００克，亩产不到１００公斤，一亩还卖不到４００元钱，而投入就需２００元钱左右（包括人力费）。小麦的收成更低，在我市小麦亩产只有１５０多公斤，一亩产值只有２００元左右，还不算农药、化肥、人力等投入。如此低的产出，因此农民宁愿出去打工。“去年，一个农民工月收入８００—１０００元是一件较轻松的事。”这位相关负责人称。
外出务工人员增多，劳动力弱少是造成耕地抛荒的关键原因。数据显示，在全市８９万农村劳动力中，有６１万外出打工。在农村，５０岁以下的农村劳力基本上在外打工或从事其他职业，一个或两个老人带一群孙儿、孙女在家带孩子的越来越多，几家的田地集中到老人手中，要种好极其困难。即使部分在家的农村中青年，也忙于打短工或搞经营，根本不愿意从事农业生产。如阳新县白沙镇红星村港西组，全组１０４户共４１０人，１８岁以上劳力有２００余人，实际在家的劳力只有６０多人，从事农业的劳动力只占整个劳动力的３０％，且这些在家的劳动力有２０余人以打短工为主，另有１０余名２０岁左右的年轻人根本无心务农。事实上，种田的都是５０岁以上老弱农民，力不从心。
此外生产销售严重脱节，外销能力差是造成耕地抛荒的客观原因。近几年国家制订了粮食保护价，有效地抑制了增产不增收的现象。但由于国家只是宏观调控，粮食销售还是难免受困于市场，卖粮难影响了农民种粮积极性。再加上选矿厂污染水源、水利基础设施年久失修、取消农业税产生的负面影响等，都是导致耕地抛荒的原因。
也有我市经济界人士分析，抛荒是工业化程度较高地区的特有现象。黄石是矿产资源丰富的工业城市，“随便捡一个矿石就可卖钱，当地农民对土的感情不深”。因此相当一部分农民更愿意种一季稻仅满足口粮需要。这种现象可能会在人均耕地较少、工业化程度高的地区长期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