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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与我擦肩之一

来源:东楚网    时间:2010-1-13 10:32:00        文字大小:【      】

  题记:大冷天的,干什么呢,那就回忆吧。

  元旦,我想杨文该会打电话过来。果然刚十点,电话铃响了。她热情夸张的声音在那端响着,带着深圳冬季杜鹃树样的温暖。

  她每个大的节日都会打电话给我。在租房楼下的公话亭里,准备着长话长说。虽然我离开她离开深圳已经两年多。我想,这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我离开的时候,把一张才开的美容卡送给她了。

  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十三年还是十四年呢,同间工厂同间宿舍,一起做过饭,买过同色一式一样的裙子,一起去拍现在看起来丑得不行假得不行的艺术照。

  “虎年了,我的本命年啊。”她在电话里说。

  “哦?对啊,你得买红底裤穿。”我回答。

  挂了电话,我才一边惊觉,她竟然已是36了。可我记忆里,她好象还是那个热情洋溢的年轻女孩子啊。9岁的女儿做作业嚷嚷着在找橡皮擦,我不禁笑笑自己,我不也32了么。

  杨文。她是一个苦孩子。她的名字是因为她生活过的两个家庭一个姓文一个姓杨。

  8岁离开四川她的妈妈,被上海杨家抱养。我不清楚她怎么会在8岁高龄之时才被抱养。她的童年被硬生生的切成两段。上海的妈妈是一个妇科医生,杨文身体差,她的妈妈从医院弄回来胎盘,砂煲里慢火炖给她吃。长大后她恋上了她的哥哥,一个高大漂亮的男生,在夏天梧桐树上蝉的高声尖唱里,她的哥哥亲吻了17岁的她。可是后来,她哥哥带回了他的大学女友。杨文高中一毕业,就断然离开了上海,来到深圳打工。

  来深圳之后,陆续在她身边出现的,就都是她四川的姐姐姐夫,两个妹妹,和唯一的弟弟。我总是替她不值,他们个个象吸血鬼,隔三岔五就能把杨文的积畜洗劫一空。

  他们一个个的来,租房,找工作,换工作,再租房,再找,再换,这些都是要花银子的啊,谁出?杨文。这个身高一米五零体重35公斤的女生,在我们工厂的品保部做IQC进料检验,拿着每月千多元的月薪。她是那样瘦小啊,大而凸出的眼象是占了她整个脸庞,长的直发垂到半腰象要盖住她整个人。好在她总能咧着嘴满面满心的笑,还有两个小梨涡呢。

  我总是有些偏执的骂她:“没良心的东西!你上海的父母养你十年还是抵不过你四川八年的一个小指头。”我这话的偏执处是,其实她对她上海的父母也是不错的,虽然她极少回去看望他们,但在外打工,最好的情况也是一年回家一两次,我陪同杨文给她上海的妈妈寄过中秋月饼。

  她说:“没有办法。他们是我的姊妹,我不能不管啊。”她说话时,对批评的措辞总是很小心,讨厌是不喜欢,很是有些,小心谨慎的,而对一些好的褒奖样的话,又略带夸张样的热情洋溢。我总觉得她的内心是太过自卑和柔弱了。

  细想起来,我认识杨文的时候,她已经22岁了。她的姐姐已经结婚生子,她在结束了17岁的糊涂恋之后,又有了一场恋爱,是四川儿时的邻居,他听说她来了深圳就也来到深圳,他们后来住到一起,可那男的最终回家奉父母之命结婚了,新娘不是她。再后来,02年还是03年,她回了趟上海的家,她在电话里忧伤而强作姿态的对我说:“我哥的儿子会甜甜的叫我姑姑了呢。”她的妈妈给她介绍了一个上海本地男,杨文草率而匆匆结婚。

  本来以为,她不会再来深圳我们这间工厂了。可是三个月之后,她又回来了。在一间小书店里,她找到我,将一袋喜糖放在我手里。她笑得那样勉强,说:“你要恭喜我啊。”啊声才落,声音就哽咽了,眼泪漫了上来。在避静处,她把袖子拉起,青瘀一块一块的。“他掐的!他问我,我告诉了他我和男朋友的事。”

  这段一开始就准备了要离婚的婚姻,耗时一年多才彻底结束。其间,她想也许有了孩子会好起来,可是孩子流产了。离婚时还顺利,因为杨文没有和他做任何财产上的争夺纠纷。她以为:“房子那些本来都是他的,我还是回到工厂做事的命。”

  后来,她的邻居男友又找到她。而且不久后,他以一个离婚的单身男人身份和她在一起。再后来,他们结婚了。2006年,32岁的杨文终于和一个对她挺好的男人在一起了。我在大新百货商场精心挑选了一只同心金吊坠送她。

  杨文,杨文。念起这个名字,我就想起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某个春节7天长假。她在宿舍和她的妹妹们一起,用电饭煲做好了鸡汤。我在集体宿舍的另一个房间里,和一帮男男女女的同事们,兴致勃勃又神秘兮兮的用扑克牌玩一种叫做“炸金花”的赌钱游戏。宿舍的过道里响起杨文夸张而热情洋溢,又略带责备的声音:“谈红笺,吃饭啦!”

  又将新年了,且穿过重重时光对她回喊:“杨文,记得,一定要幸福!”

时间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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