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河边看水

2016-8-8 7:29:00  来源:东楚晚报   我有话说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东楚晚报) ■杨姣娥
  
  连着下了多天暴雨,河里的水便日益浑浊急躁起来,仿佛谁搅动了它的隐秘心事,令它渐渐露出了狰狞恐怖的性格,原先一帘幽梦似的平静腹腔,此时抛出各种各样的树枝、乱草、破衣烂鞋,甚至死猪死鸡崽,它们顺着它的腹腔匆匆冲向下游,苗条瘦弱的身子也在一夜之间变得臃肿不堪,俗不可耐。
  河里在涨水。老人嘴里嘀咕着,握一根长烟杆,抓一把自制的碎烟丝,“叭嗒叭嗒”上了屋前的河堤。天,雾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灰色的大布,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但河堤上却聚集了很多人,二嘎子、满淑公,还有许许多多与庄稼打交道的村里男人,他们或蹲,或站,三五成堆,聚在一起,盯着水面。看到老人吐着烟圈上了河堤,老远就喊:“信满叔,你看这水要涨到什么时候?”老人敲敲烟杆,“咳咳”两声,吐出一口浓痰后,望着河水,幽幽地说:“这水要是摊在前些年,怕早就进屋了。”
  大家又将目光投向了急速的河水。水咆哮着,冲撞着,拥着大浪飞向河堤,河堤上的狗尾巴草颤抖着低下头,待大浪退去后又倔犟地伸头探出水面。男人们望着探出水面的狗尾巴草,满腹心事。“吃饭了,吃饭了!”村里传来女人们的叫喊,河堤上的男人随着喊声渐渐散开,下堤,揪心劳作的一天就在这喊声里开始了。
  孩童时,我曾无数次驻足在屋前的柳树河边,看它春天的清冽宁静,夏天的暴戾贪婪,秋天的丰盈富态,冬天的纤细干瘪。它是我的牵挂和心结,也是我的无奈和忧伤。好几次,正值稻穗垂头,金黄灿烂,等待收割时,我却眼睁睁看着它像一匹脱僵的野马,撕裂长堤,瞬间吞食了所有的庄稼和家园,我和我的父辈们站在逐渐平静的汪洋边欲哭无泪。至今,我书柜里的两本《三国演义》还残留着被它浸透的痕迹,那是父亲看到它怪兽一般冲破堤堰涌进家门时,从淹了水的樟木书箱里救出的唯一书籍。很多年过去了,书的纸质早已泛黄,变脆,但我仍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从湖南带到湖北,从一次又一次的迁居中领略它的气味。
  我想,我仍然是喜欢去河边看它的。看它的温存,也看它的暴戾。总觉得,它的性格像女人,温柔时,潺潺流淌,任你牵制;暴戾时,躁动不安,飞拳踢腿,就算它的周围站满了人,用尽了力,它仍然能够冲出重围,谋到一份属于自己的天空。所以,很多时候,对它实施围追堵截的大多是男人,男人们看它,堵它,追它,心里藏着征服的欲望。而女人们看它时,目光里是欣喜,是疑虑,是洗去征尘的忘情与感叹。
  去河边看水,看到的是岁月的渐行渐远,是生命的奔流不息,是跌宕起伏的善恶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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