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活了86岁

2017-5-16 7:14:00  来源:东楚晚报   我有话说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东楚晚报) 

  ■温建寅

  2016年5月16日下午6时整,我86岁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给我及家人留下了永恒的思念。

  那天下午,我代理的阳新县12位农民工劳动争议纠纷案,在市劳动人事仲裁庭庭审中,忽收到小弟温世明发来的“母亲已进入弥留之际”短信,我急发短信,叫儿子温泉把车开到市劳动人事仲裁庭楼下等我。然后向市劳动人事仲裁庭的仲裁员说明情况,乘车直奔我的老家——鄂州市花湖镇东庙村巴家塆。车还没有到家门口,我就远远地看见门前地上燃放的鞭炮,眼泪夺眶而出。听兄弟们讲,5分钟前,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的童年是苦难的。她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有一位开烟铺的父亲。当她来到这个世界仅40余天,就被父亲的好友、暂时没有子女的李家外公外婆抱养。母亲被迫断奶后,全靠米汤和野菜喂养长大。

  母亲不到10岁时就开始跟着大人上山砍柴,下地干农活。十二三岁起,每年有几次起五更跟着婶娘们挑着几十斤的柴火,步行三十余里到鄂城(今鄂州)县城卖柴换取零用钱。苦难的童年造就了母亲勤劳节俭、克己待人的性格。

  解放初期,母亲嫁与父亲后,生活虽然有了较大改善,但她仍然非常朴素。在农业合作社做事时,虽然个子小、身体弱,但她总是重活、脏活抢着干。人民公社成立后,她被选为生产队妇女队长。当上妇女队长后,她带领妇女们埋头苦干,插秧、割谷、挑粪、打场,样样农活抢先干。

  在“大跃进”日子里,那时我只有五岁,但我清楚地记得,她带头把家中的楼板拿去归公,把铁锅拿去炼钢铁。她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得了一个搪瓷脸盆和一个开水瓶,她如获至宝,小心地使用,这两个物品一直用了近三十年。

  在大兴水利的1958年,她带领生产队的妇女们住在离家5里远的刘家塆,不分昼夜地挑土飞奔在人工土堤上。由于5岁的我想念母亲,还被回家拿米的婶娘们带去与母亲同住了一个晚上。

  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日子里,每当她从生产队食堂打回二两半稀饭时,自己舍不得喝一口,而是端回倒在锅里加上水和野菜煮一煮,让全家人喝一碗野菜汤,使全家人度过了这一艰难时期。

  母亲不识字,但她非常重视文化教育,而且男女平等。特别是她坚持让妹妹读完高中,使妹妹成为湾里有史以来第一个女高中生。母亲不仅有慈祥的一面,还有严父的一面。她对子女的要求是严格的。她常对我们说:“严是爱,松是害;娇儿不孝,娇狗上灶。”每当我们小孩说错话,办错事,她都要严厉教训,其目的是要我们成人成材。

  1961年夏天,父亲回到了农村老家。1962年,母亲与父亲四处借款,改建了三间土砖房。在1973年和1980年,母亲又协助父亲两次增建了六间土砖房。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到1990年,母亲协助父亲先后为大祖父、大祖母、二祖父(他们均无后人)以及我的祖父、祖母五位老人养老送终,父母的孝道在家乡获得亲友们的称赞,成为孝敬老人的楷模。

  母亲养育我兄妹五个人,其艰辛难以言表。特别是她一生非常讲究卫生,无论再忙再辛苦,她都要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自己穿得再旧,也要让我们兄妹比湾里同龄孩子穿得干净点。我记得:只要我们小时候有个头痛发烧的,她就用生姜加红糖煮水给我们喝,然后到生产队出工,把发烧生病的我们交给年迈的奶奶看管,晚上辛劳了一天的母亲,整夜守在生病的我们身边……

  母亲不仅对家人倾注了全部心血,而且对他人非常有同情心。在亲戚关系上,母亲克己待客,哪家有困难就主动帮哪家。就是在生活较为困难时期,每当讨米要饭的人上门,她宁可自己少吃,也不让乞讨的空手而归。每当有染布的、补锅的、修鞋的人来湾里谋生,只要她看见了,在吃饭时,都要主动送上一碗。

  1970年10月,我被招工到咸宁工作。每当我探亲返回时,母亲总要送我两三里路,催促多次,她才含泪回去。在她多次要求下,我于1980年10月从咸宁地区煤化局调回黄石。我成家后,每年接母亲来城市小住两个月左右,但她念念不忘的是老家那一亩三分地。

  辛劳的母亲,从几岁开始劳作,到八十多岁仍不停息。2009年父亲病故,为了使母亲能在有生之年在农村住上楼房,2010年,我和小弟商量,共同将老家的土砖房改建成两层楼房。然而就在搬进新房的第四天,她在屋后菜园种菜时不幸摔倒,以致股骨头断裂,因有心脏病又不能动手术,仅在花湖镇卫生院住了几天医院,就催着我们抬她回家。在家卧床半年后,她以顽强的毅力下地了,支撑着双拐生活了六年。在这六年里,为了不给儿孙增加负担,她不仅不住在城市的医院里,而且花湖镇卫生院也不愿意住,她说:“我不能麻烦人家,不能浪费国家的钱。”最让我难过的是,我为母亲买的衣服,她舍不得穿。在她去世后清理遗物时,竟然有两件外衣和一套保暖内衣没有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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