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亨与四皇子

2018-9-6 7:25:00  来源:黄石日报   我有话说 

  东楚网黄石新闻网(黄石日报)清道光二十三年,初冬一天的大早,道光皇帝的四子奕(即后来的咸丰皇帝)就起床了。他站在宫房廊檐下,望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一会儿,宫内的草坪、假山、道路都辅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这时,一个太监从膳房提着热水壶,向四皇子住的宫房走来。脚上虽然穿的是皮靴,但在一尺多深的雪地上走过来,靴子内全装满了雪。四皇子见了,连忙接过水壶,让太监快点倒出皮靴里的雪。一会儿,又有一个太监提着早点,踩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一步走来,靴内也进了雪,只是没有先前那个太监的多。以后,太监们在雪地上来来去去,渐渐地踩出了一条窄窄的深深的雪沟。

  早饭后,都察院户科掌印给事中陈光亨,奉召来到内宫,同道光皇帝议完朝事,遵旨来陪四皇子赏雪。四皇子见陈御史来了,显得特别高兴。自从奕的母亲全皇后去世后,经常是这位陈御史带四皇子出宫游玩,所以,四皇子见了陈光亨,打心眼里格外亲热。陈光亨一踏上宫房廊台,四皇子走上前去拉着陈光亨的手,向自己的书房走去。二人在书房内,刚坐下,皇子又随即起来,拉着陈光亨的手来到廊前,指着那条被太监踩出的雪沟,对陈光亨说:“陈大人,我今天起得早,站在这里看雪,当第一个太监提着热水壶从膳房走来,他脚上的靴子里面装满了雪,我让他脱下靴子倒出雪,他的袜子都湿了。以后送饭来的太监,靴内的雪就少了些,袜子也是干的。再以后的太监踩出了这条雪沟,靴内也就没有雪了。大人,您从宫外走来,也是这样吗?”这时,陈光亨一只手轻抚在皇子的肩头上,慢慢地说:“是啊,行走在宫内的雪地上是这样,行走在宫外的雪地上也是这样;眼前的是这样,那远处的也是这样。”陈光亨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在宫外就有很多不一样了!”皇子怀着不解的神情,直望着陈光亨。这时,陈光亨手指着灰蒙蒙的天空,又指指白茫茫的大地,一字一字地对小皇子说,“在这宫内的,在那宫外的,凡是第一个在雪地上走过的人,脚上的鞋内都会装满雪。第二个,第三个,以致后来的人,鞋里的雪,一个比一个少,少到最后,鞋内就没有雪了。这便是我说的都一样。那不一样的呢?你想想,太监从膳房走向各个宫房,地面都是平平的,他们长年在路上走来走去,走过何止千次万次。哪怕是再厚的雪盖住了,他们都十二分清楚这雪下面的路是个什么样的,所以走得很放心。在宫外,在那远处的原野上,就大不相同了。当你是第一个在雪地上走的人,哪里不平,哪里有坑,哪是凹缺,哪是深潭,完全不知道。可能会扭伤脚,踏进坑中折断骨,落入深潭被淹丧命。这便是我说的不一样!”皇子听后,默默地点头。陈光亨见四皇子这般神情,便问道,“你愿作这踏雪第一人吗?”皇子未加思索,脱口而出:“我愿作这踏雪第一人。因为他能使后来人鞋中的雪少些,再后来的人鞋中就没有雪了。”陈光亨听了,不住地点头。这年,四皇子奕才十二岁。

  时近中午,陈光亨要出宫了,临走时,对小皇子说:“奕,你今天以赏雪为题,写篇文章呈给皇上。”皇子站在廊檐下,目送陈光亨离去,久久才回书房。

  第二年的三月,春日气息充满了燕京大地。一个晴暖的上午,陈光亨同四皇子坐车到西山脚下踏青。车道两旁,树枝露出了新绿的嫩芽,小草已冒青,隔冬的枯草无力地低头弯腰,似伏非伏。陈光亨和皇子下了车,漫步在草丛中。此时,一位中年壮汉大步走来,向陈光亨打听去半山亭是否有近路可走。陈光亨指着远处的山脊说:“山道在那边,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呀!”壮汉听了,朝半山亭望了望,迈开大步,径直向山上走去。这时,皇子忽然想起去冬和陈光亨赏雪,那情景又浮现在眼前,特别是“踏雪第一人”这句话,令他刻骨铭心,久久不忘。今天这位壮汉,向那草丛深处走去,那么,他不就成了“探路第一人”吗?想到这里,四皇子情不自禁地迈开双脚,跟在壮汉身后,向山上走去。陈光亨见状,连忙向车夫交待了几句,也跟着皇子走了。

  二人约莫走了大半里路,只见丛林更密了,杂草更多了,并且到处布满荆棘藤蔓,也根本看不见那壮汉身影。于是陈光亨和四皇子停下脚步,张望了一番后,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这时,四皇子特别注视着壮汉走过的地方,看到不少的草被踩下去了,草的倒伏,也随着壮汉前行的方向低垂。大约一盏茶工夫,壮汉也返回了。只见壮汉两条裤管都被挂破,尤其是右膝盖前,被撕开了一条长约四五寸长的大口子,手上还流着血。皇子心想:这个探路第一人多不容易啊!若是再有两个、三个,再有五个、六个,跟着走过去,后面人的衣服就不会被挂破,手也不会流血。此时四皇子心中陡然一亮:“啊,‘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果真如此啊!”

  在回家的路上,皇子说道:“去冬赏雪,大人解我‘踏雪第一人’之惑,今日踏青,明白了‘探路第一人’之苦。世间万般事,唯独这‘第一人’最难。”陈光亨听了,看着四皇子微笑着连连点头,心想道:四皇子如此小小年纪,却能在赏雪踏青中,悟出如此之理。陈光亨对四皇子讲道:“你须记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这是古人对我们的教诲!民生在勤,勤则不匮,这是前人对我们的规劝!手勤物丰,心勤言真,这是众人生活的结晶!世上万般事,最难‘第一人’。而汝愿为这样的‘第一人’,真是难能可贵啊!吾但愿有更多的人,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祚福于民的‘第一人’!”

  注:陈光亨,生于清嘉庆二年,湖北省兴国州兴教里漆坊陈村(今阳新县枫林镇漆坊村下陈组)人。作者为陈光亨五世孙(陈作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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