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谷子 张淑清

2020-10-20 19:42:00  来源:今日阳新   我有话说 

谷子是村庄的,不是城市的,谷子却频频出现在繁华都市的饭碗里,这是宿命,谁也改不了。谷子没有因为自己离开大地,一路颠沛流离而沮丧,它活得淡泊如水,像极了一位饱经沧桑的哲人,谷子的智慧是岁月赋予的,不骄不躁于无声处书写着一年又一年的华章。无论是欠收还是丰腴的摘取,谷子波澜不惊的扬着满目的月光,一株谷子从父辈的掌中脱颖而出,落入松软的泥壤,雨来或者不来,它必然发芽,破土,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生长。村庄是农作物喂养的,谷子在村庄的延续中功不可没。
  谷子在七八十年代就比较珍贵,它像大家闺秀般住在一方土地上,听鸟儿的歌声,山涧溪水的流淌,牧羊老汉的民谣,常常是羊群停滞在谷子旁边,不时伸出舌头袭击谷子,它们在无声的交流中做了朋友。其实,在村庄所有的动植物都充满灵性。大自然的生态平衡尚未被完全打破,谷子也生长得很踏实,谷子明白从生到死,逃脱不了一把刀的收割,谷子在华夏经历了五千年的这种因果循环,心也渐渐的平抚了,别说一粒谷子,即便是人类也不过如此,尘归尘,土归土。谁是万物的主宰?我们从哪里来还要到何处去?人类学家研究了多少年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即是答案,谷子的内心从来是云淡风轻。
  谷子的价值不容轻视,当它历尽磨难变作黄澄澄的小米时,人们的碗里有了暖暖的,热乎乎的希望。成为小米的谷子,被盛在一只布袋内,扛在肩上翻过几座山给坐月子的女子滋补身体。有时候小米是病人的一碗羹,饥荒年月,谷子很贵重,我堂嫂枣核生孩子时,母亲和父亲商量,送四斤小米过去。堂嫂很高兴,我抠着嘴眼巴巴望着堂嫂,将一个剥了皮的鸡蛋放在稠稠的小米粥碗里,一口一口吃下去。母亲赶紧拽走我,那会子我有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快些长大嫁人有枣核一样的待遇。这都是拜谷子所赐的思想,谷子不仅仅是一个名词,它更多的时候挑起我对吃的欲望,对村庄的一份感情。我在土街上经过,谷子在向阳坡的地里,我们却心有灵犀,谷子的气味穿透粘稠的雾霾深入我的灵魂,能享受谷子在牙齿间的磨合,一年之中为数不多,整个村庄没有几家可以随心所欲的享用谷子,它被派去各种应景的场合,不管在何方?谷子都会被贴上村庄的标签。
  我也不例外,读书的年华,我想象着远方,用知识改变命运,不再做谷子横陈在贫瘠的田野,被无形的寂寞笼罩,我渴望像三毛,把追梦的橄榄枝投向广阔的世界,在漫长的旅途中遇到属于我的何西,几经拼搏在海滨城市有了陋室,朝九晚五的工薪族生活,我厌了倦了,心中驱逐不了的孤独令我极尽崩溃。那天回老家探望父母,父亲正在一小片香菜地拔草,他手里泊着两棵香菜,父亲问我,“你看看哪棵不是香菜?”我仔细辨认了半天,指出了其中一棵,父亲摇了摇头。“这是一棵和芥菜差不多的野菜,闺女,你离庄稼人越来越远了。”
父亲的话让我汗颜,现在的我村庄回不去,城市不好混,在哪里都成了一个赝品。可谷子就不同了,它扎根在我心底,不会因为我躯壳的迁徙而逃离,谷子外表宁静,温和,一目了然可它的心装着千丘万壑,它从祖辈一路逶迤走来,谷子成全了一代代人的爱情故事,生命的成长与陨落,还没有哪一个人不熟悉谷子的好性情。它善良朴实的行为在民间广为流传。
  土质差的地块都被谷子包了,父亲几十年如一日种谷子,父亲种谷子收割谷子,月牙镰是弯曲的,父亲的腰也是躬着的,谷子也是低着头的,这些事物与父亲一样,习惯了在喧嚣的风景中沉默不语,父亲走到最后也成了一棵谷子,弯着腰在等待谁的收割?
  不可否认谷子重要性,牙口不好的人吃小米,女人坐月子吃小米,病人吃小米,现代城市的早餐桌上小米也是主食了,小米被万万千千的人宠爱,小米也在用它的营养,它的美味宠溺着世人的胃,生长在身体里的谷子,它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以励志的精神盘扎在我的灵魂深处,值得庆幸的是,无论写字、作文还是人生,我都喜欢沿着这枚谷子找到回归村庄的路,孤寂时随着谷子翠绿的枝叶,听父亲挥舞银镰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天籁般地传来。
  一个内心生长谷子的人,怎么会丢失生养自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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