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长静掩忠骨

2020-9-15 8:48:00  来源:东楚晚报   我有话说 

  ■ 周平海

  幕阜山脉群峰竞秀,古木参天,绵延数百里,横亘于湘鄂赣三省边界处。

  我的故乡就依偎在幕阜山东段余脉的怀抱里,那里曾是抗日的战场。八十多年过去了,战争的风云早已荡然无存,故园大地桃红李青,恬静安然,战争的亲历者都先后走进了泥土,聆听过亲历者讲述战争细节的人也在日渐减少。

  而今,我也成了一个讲故事的人,而我所知道的故事也只是从曾祖母、祖父和其他长辈的讲述中,听得的一鳞半爪。我曾指着那方青山向武汉和外地的朋友自豪地介绍:那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在抗日战争,特别是在武汉会战中,这里的人民是作出了贡献的。

  从曾祖母那张干瘪的嘴里,抖落最多的不是寓言神话,而是战争故事,以及它带来的慌乱无着与伤痛。她说,日本飞机像乌鸦一样,擦着屋檐飞,扔下炸弹,哄的一声,炸倒一片。我们祖屋就这样被炸毁了,做饭用的耳锅顶罐都炸没了,水缸也碎了,只好捡块稍大点的水缸的缸壁当锅炒菜。

  1938年上半年,日军侵占华北及徐州、南京以东地区后,纠集了十大装备精良的师团,海陆空并进,直指武汉,从多个方向形成合围之势。他们曾口出狂言,要在一个月内拿下大武汉,妄图一举消灭中国的抗战力量。

  日军第9师团7000余人从江西瑞昌经界首一路北上,向武汉方向开拔。中国军队沿途设伏,构筑工事,阻击敌人,阳新成了湖北地区阻击江西和长江以南来敌的第一道防线。当时老家一带防守的是国民革命军60军。听说日本兵就要来了,老家的老百姓一齐跑到太平寨、太平堡、东坑口躲起来,大山上有很多山洞。而太平寨的山脚下有一股清亮甘甜的泉水,老人说,那是神龙吐出的玉液,但是躲在半山上的人还是没法喝上它。来势汹汹的日本兵一时找不到中国军队也看不到老百姓,望着莽莽群山气急败坏,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围守在山脚下,想以逸待劳把百姓困死在山上。百姓也知道死等不是个事,毕竟所带干粮不多,喝水也难,没办法,就设了一曲戏,用床单当渔网表演捕鱼,吆喝声、欢呼声与网鱼抓鱼声混合在一起,有意闹得沸反盈天的。每到饭点,就四处生起炊烟,还特意把一只小狗喂饱了放到山下,日本兵抓住小狗杀死后剖开肠子,看到白花花的米饭,连连叹气,既然山上什么都不缺,围困还有什么意义呢?大部队失望地撤退了,只留下几个士兵驻扎在泉口那里。

  泉口是依山脚而建的湾子,自古就有习武的传统。在山上躲了一段时间的泉口百姓耐不住了,自认为练过拳脚,就相约偷偷摸下山,却被驻守的日本兵抓住,给绑个严严实实。因当时在场的一位宗族老者告诫,激烈的反抗会招致整个村庄被血洗,36个手无寸铁的壮丁竟被两个日本兵用刺刀杀死在自家门口的稻田里!

  残酷的现实让地方百姓明白了,忍让并不能阻止暴行,软弱只会受到欺负与打击。日军的兽性激起了村民和抗日战士的极大愤怒与强烈斗志!

  “小小阳新,万众一心,要粮有粮,要兵有兵”,地方百姓密切配合我抗日军民,充分利用老家崇山峻岭、沟壑纵横、地形复杂的特点,展开山地战。大家团结一心,奋勇杀敌,在正面约二十公里、纵深八里的排市地区,给杀人如麻的日寇以迎头痛击,迫使其半个多月迟迟不敢越过富水北进。这支狂妄的部队被阻挡在阳新境内,盘桓一月之久,为武汉抗日有生力量大转移作出了贡献,也避免了南京大屠杀惨剧的重演。

  老家山山水水和大大小小的地名,因此而被记录在抗战的史料里。汤公泉、仰天堂、石梯寺,排市、泉口、下桥铺、明贞发、下桥袁、牛角垄,马鞍山、白门楼、西园等,每一个地名都是战争的发生地,每一寸土地都经过了血与火的洗礼。

  由于抗日军民的勇猛,日寇部队推进艰难,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骑兵、炮兵、陆军、空军、海军、生化兵,都用上了。在马鞍山白门楼一战中,敌军先是派出空军、炮兵集中轰炸,久攻不下,丧心病狂的日军竟然突然使用了令人窒息及催泪的毒气炮弹,致使我方猝不及防,一连守兵全部壮烈牺牲。

  最为壮烈的当属仰天堂、汤公泉、石梯寺等地的战役。其中石梯寺激战5昼夜,敌军出动3000余人,同样调集了多兵种,先是飞机侦查,继之轮番投弹轰炸,再以猛烈的炮火掩护步兵逐次推进。我军居高临下,英勇顽强,死守阵地,刺杀声震撼山谷,毙敌千余人。日军见石梯寺久攻不下,气急败坏,在一个大雾弥漫的凌晨,从守军的后方悄悄上山,再次施放了毒气弹,阵地守军全部阵亡……占领阵地后,日寇仍不解气,又将在山中避难的100多名百姓杀害,就连6个月大的婴儿也不放过,战后漫山都是尸体,当地百姓掩埋都埋了好几天。

  据地方史料载,自1938年8月日寇入侵阳新至1945年8月日寇投降,期间进行百人以上的屠杀达240多起,残害7.8万人生命。

  青山长静掩忠骨,清风浩荡续风流。但愿战争的风云不再笼罩着我的故乡、我的祖国,从此,我大好河山,风雨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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